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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的意思(夏世华:《老子》“恍惚”考辨及释读)
王弼,老子,帛书恍惚的意思(夏世华:《老子》“恍惚”考辨及释读)
发布时间:2016-12-08加入收藏来源:互联网点击:
清代以降,学者更注意运用考据学的方法研究《老子》,一方面,通过对勘不同版本的传世《老子》,指出恍、惚两字写法各异(参见马叙伦,第174-176、243-247页;蒋锡昌,第81-82页),另一方面,又试图根据考据学的方法对这种差异给出新的解释。马叙伦云:
芴芒当作忘忽,芴芒、惚恍并借字或后起字。《说文》“忽,忘也”,“忘,不识也。”(马叙伦,第174页)
蒋锡昌云:
“惚恍”,或作“忽恍”,或作“芴芒”,或作“惚怳”,双声叠字,皆可通用。盖双声叠字,以声为主,苟声相近,即可通假。“恍惚”亦即“仿佛”,《说文》:“仿,仿佛,相似视不諟”……佛,仿佛也。段《注》:“仿佛,或作佛,或作髣髴,或作拂,或作放,俗作彷彿。”而老子必欲以“恍惚”倒成“惚恍”者,因象、恍为韵耳。“是谓惚恍”,谓道若存若亡,恍惚不定也。(蒋锡昌,第83页)
此说谓“恍惚”即“仿佛”,可以理解为:其一,恍惚的构词法与仿佛相同,从其所引《说文》可知,仿、佛互训,则恍、惚亦当为互训之词;其二,恍惚的意义即仿佛,亦即“相似视不諟”“不定”。
从方法上看,马叙伦、蒋锡昌都运用了清人的考据学方法,试图重释《老子》“恍惚”一词。二者都认可恍、惚的词义是相同的,不过,二者似乎都未意识到,通过训诂的方法,直接肯定恍、惚同义,对于理解《老子》的困难所在,恍、忽同义,则老子说“恍兮忽兮”“忽兮恍兮”就可以理解成并无意义分别的同语反复,而“其中有象”“其中有物”也没有根本的意义分别,这可能混淆了老子象、物二名的概念边界。结合以上对王弼、吕惠卿和李约等注解的分析可知,把它们视为同语反复的近义词,是不恰当的。
二、简帛《老子》与恍、惚的字义无论是王弼等的义理诠解方法,还是马叙伦等的考据学方法,都是接近老子的重要途径。遗憾的是,传世诸本《老子》并未就恍、惚二字所要表达的义项给出清晰具体的说明,这给根据不同字形或依凭上下文语境来解读“惚恍”,留下了巨大的空间。然而,通过对以上两种典型解释路向的反思,结合众多新出土的《老子》版本,我们是否也应该怀疑,在《老子》那两段关键文本中,所用的状道之词的本字真的是恍、忽吗?它要表达的意义是无形、不定吗?
在出土《老子》的启迪之下,有学者试图另辟蹊径,说明忽望之道与月相变化之间的联系。
老子形容道体的“忽望”,其实也就是形容月体变化的晦望……老子完全是依照自然界中月亮之变化情形来形容道的。所谓“惚兮恍兮,其中有象”,相应地即是月亮由晦到望的阶段,包括“初吉”和“既生霸”两部分;而“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相应地则是月亮由望而晦的阶段,包括“既望”和“既生霸”两部分。(王博,第164页)
这一从帛书《老子》引出的观点,得到了一些学者的赞同,并将其作为论证老子之道与上古月神崇拜之间关系的证明。然而,这种新颖的解释,真的可以作为信据吗?
从前文论述可见,对“恍惚”的解读之所以意见纷呈,根本上是因为在传世本《老子》中涉及这两个字的文本都没有给出可能的训诂意义。不过,这种困难在简帛本中却有了新的线索。王弼本《老子》第二十章云:“澹兮其若海,飂兮若无止。”该句中的“澹”与“飂”字,在各本中差异也较大(见“附表一”第三行)。从用字关联来看,根据王弼本和傅奕本,该句与上文所论的第十四、二十一两章绝无关联。根据河上公本和想尔注本,“忽”字即第十四、二十一两章的“忽”“怳”之“忽”。而根据帛书甲本、乙本和汉简本用字全同的情况,则可以肯定王弼本第二十章这句看似与第十四、二十一章绝无关联的话,正是作为体道者的老子对其所洞彻的“沕朢”之道境的自陈。两句的首字,就是王弼本第十四、二十一章的状道之词,而其后的描述,则是老子对其内容的摹状。从解释的立场来看,这可以视为老子对这两个关键字之义项的自白。这意味着,任何对于它们的训诂或义理诠释都不能跃出这一文本内证的藩篱,而必须受其检验。由于各本用字略有差异,为了讨论两字意义的方便,以下就将出土简帛本中的表述简化为:“A呵其若海,B呵若无所止”。
“A呵其若海”,“海”字,帛书甲本阙,王弼本、河上公本、傅奕本同,汉简本、想尔注本作晦。晦、海俱为晓母之部,《老子》此文中,海当从汉简本读为晦。王弼《周易注》“明夷”卦上六爻辞作“不明晦”,明、晦对言,此“晦”字在马王堆帛书《周易》中写作“海”。晦即昼晦之晦,引申为晦暗之义。晦是一种视觉感受,前引王弼本《老子》第十四章“视而不见名曰夷”,帛书甲、乙本《老子》并云“视之而弗见,名之曰微”,当以“微”字为是。对于尽力视之而弗见之物,人尚可名之以微,道则“视之不足见”(王弼本,第三十五章)。乙本又曰:“古之善为道者,微眇玄达,深不可志。”(同上,第十五章)修道者之境界,亦微眇玄通、不可志识。这是就着所视对象,以小大之辨为桥梁,透显道体之极其微眇,不可为人所视、所知的特征。
除此以外,老子又常以明暗之别为中介,透显道体之无光的感觉,如老子说“明道若昧”(同上,第四十一章),又说“和其光”(同上,第四、五十六章),又说“光而不燿”(同上,第五十八章)。道体非明非暗,又若明若暗。在“A呵其若海”之前的一句,老子说“俗人昭昭,我独昏昏”,昭昭光明,昏昏晦暗,也是相对之辞。但作为体道者的老子,离形去知,并非仅只追求与昭昭相对之昏昏,而是要超越明、暗二元的分别,所以老子又说“其上不皦,其下不昧”(同上,第十四章),上与下、皦与昧的分别对待,都非老子所取,将二元分别“混而为一”(同上),才能通达道体。由此来说,晦这种视觉感,在《老子》中主要与极微眇、无光这两种关乎道体和修道者的洞见密切相关。不过,晦暗终究与昼明相对为义,故从用“若”字可见,老子只是以晦为喻,用这种状物之词来比况道体的超越明暗的极微之感。基于这样的理解,不仅王弼本的“澹”字,傅奕本的“淡”字,都与“晦”字毫无意义关联,而且河上公本、想尔注本的“忽”字,也难以与“晦”的意义相应。
“B呵若无所止”,同章前文又作“B呵其未央哉”,B字,帛书甲、乙本均作“望”,汉简本作“芒”,望、芒都从亡音。学者以帛书乙本的“望呵其未央”之“望”为本字,而将同章的“望呵若无所止”的“望”也破读为“恍”。(高明,第318、324页)一个字形破读为两个本字,这在简帛文献和古书中并不罕见。不过,如果“无所止”和“未央”在意义上有重叠相通之处,那么这样释读就值得商榷。《说文》云:“央,中央也……一曰久也。”央,既可指空间之中央,如《诗·秦风·蒹葭》“宛在水中央”;亦可指时间之尽,如《诗·小雅·庭燎》“夜未央”。“未央”,就空间言,广远无际而无四方之中央;就时间言,绵延无尽而无始终之中央。《说文》以“中央”为训,又说“一曰久”,表明“央”字可兼空间之“中央”与时间之“久”的双重意涵。“无所止”,无所限止的意思,可就时间之长久无始终而言,亦可就空间广远无边际而言。《庄子·庚桑楚》云:“有实而无乎处者,宇也;有长而无本剽者,宙也。”上下四方之“宇”有实而无定处,正以其广远无所止;往古来今之“宙”有长而无本剽,正以其无始无终之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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