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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遑论(“新笔记体批评”:“中式评论”的想象与建构)
批评,文学批评,批评家更遑论(“新笔记体批评”:“中式评论”的想象与建构)
发布时间:2019-02-08加入收藏来源:互联网点击:
批评是在文学的前沿,不仅要介入创作,对作家、文学思潮产生影响,还要积极介入时代精神的建构,用富于智识的思想和理想影响作家和读者,以及更广泛的社会存在。批评的写作一定要葆有批评家内心的真诚、爱憎、信仰与激情。别林斯基对果戈理的批评带着生命的温度,甚至是在燃烧生命。鲁迅在上海的最后十年又何尝不是如此。鲁迅纯粹的文学批评并不多,多的是杂文,论说的是历史、社会、文化等等,更为直接的与论敌们的论战。“正如自命不凡的才子所嘲笑的那样,这时,他写作的惟是不能进‘艺术之宫’——自然也不能进‘学术殿堂’——的杂文。”(林贤治语)这恰恰是我在这里提及鲁迅的关键所在,他放弃了有论者为之惋惜的长篇小说的创作,而把自己的精力全部投入到论争里去,以至于过早地耗尽了自己的心血,甚至生命。面对残酷现实和历史文化的困境,他毕其一生致力于社会与文化的自省与批判,他的思想与精神成为了20世纪中国的“民族魂”。而这不正是一定意义上21世纪以来中国文学批评所匮乏的吗?不正是我们应从鲁迅处汲取的精神吗?
当下的中国文学批评许多是书斋里的批评,对话的是文本,并不能真正地触及更广泛的社会。这些批评家更看重批评本身在文学场域中的价值与意义,学术性、学理性成为评价文学批评的标准,而文学批评与国家、民族、时代、社会、现实、生活等文本之外的存在则愈发遥远与隔膜。这些批评家对理论、对知识、对文本的兴趣远远超出对人、对人与人的关系,以及对复杂社会现实与繁复日常生活的探究和体认。如此冷冰冰、内循环的批评场域,无需批评主体生命热力的灌注,更遑论独特与深刻。若长此以往,文学视野的窄化、思想能力的退化和审美趣味的僵化会使得一些批评家对更为宏阔的民族国家、时代精神丧失了正面阐释的兴趣和整体概括的能力。在别林斯基看来,文学创作和文学批评都服务于促进社会自觉这一共同目的。文学批评不能局限于分析作品本身的美和不足,而必须进一步从历史的、时代的观点进行考察,进行与其内容相应的社会的、政治的、哲学的、道德的分析。从更广阔的时代的、社会历史的角度,考察艺术家及其创作与时代、社会和民族历史文化的关系,进而提出作品的社会作用和意义;置批评于个性化的生命体认和感悟以及有温度的批评场域之中,才能真正表现出批评家的思想能力和批判气质,伟大的批评或许才会不期而至。
四
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当代理论批评界似乎缺少哲学家与思想家。伟大的批评家一定是对过往批评的有意的“误读”,亦即颠覆,才会有属于他的创造的产生。当下的许多文学批评所匮乏的正是对“渴望与众不同”隐喻的追求,以及“对流布四方的企望”,进而“获得一种必然与历史传承和影响的焦虑相结合的原创性”。哈罗德·布鲁姆所谓“历史传承和影响的焦虑相结合”既是方法,也是理想与目标。当然,批评的目的肯定不在批评本身,也包括阐释,它们的本质意义是建构,积极介入文学创作,并成为文学创作有机的一部分,这才是它存在的真正价值与理由。
具有两千多年历史的中国古典文学批评当然是我们不该忘记、更不能放弃的丰富而伟大的思想理论资源。古典文学中的“笔记”概念,从魏晋南北朝时期就有了,到了宋代,更是直接被作为书名使用。笔记作为一种文类的细分,指向的是精短的随笔、随感和庞杂的文学存在。中国古典文学批评总体而言是一种诗性的随感式批评,无论是理论,还是思想,都寄寓于文学性极强的或对话、或序跋之中;他们甚至以诗评诗,以骈文论文学,可以说是世界文学批评史之奇观,他们的浪漫与想象力,他们的率性与自信,真是今人无法企及的。当小说在明清以主流文体之态势突起后,以金圣叹为代表的批注式批评开创了对叙事文学的崭新的批评样式,它直入文本,用简洁的语言记录阅读者的感悟、品味、欣赏,体现了阅读者的独特眼光和情怀。总而言之,中国古代批评家在承继传统批评的同时,因文学自身的变异而不间断地进行着批评样式的创新。这一点让当下的批评家汗颜的同时,也给出了有益的启示。
可以说,琴棋书画的融会贯通是造就中国古代文学艺术大家的一个重要原因,诗书画印集于一身更是中国古代一流画家的显著特征。石涛、黄宾虹、齐白石、傅抱石能够达至艺术高峰也是受益于综合的艺术修养,而他们在绘画理论上的成就亦是其不可或缺的硬实力。我由此想到了北宋末期的“文人画”。此前的中国画强调的是“应目会心”,就是要忠实地表现自然。然而,以苏东坡为代表的一批文人士大夫,将诗书画融为一体,作为他们寄情寓兴、表达个人思想性情的手段,强调画品即人品。我觉得我们当下的许多文学批评恰恰缺失着那时文人士大夫的独立精神与潇洒随性的品格,丧失了其独立存在的本质与意义。是故,2016年以来,我试图尝试建构一种新的批评方式,或曰批评文体,想象着在语言与结构上更自然与随性,按阅读顺序,“真实”记述当时的感想,更接近散文与随笔的文学性与可读性。我对于“新笔记体批评”的想象、尝试与建构自然离不开中国传统文论那样一种宏阔而深厚的底蕴的支撑,也印证了在新时代建构“中式评论”风格与文体的可能性。
转瞬即逝的文学灵感与思想火花虽有悖于那种逻辑化与学理化的现代批评,但初心与真实使得那一刹那的存在有如出水芙蓉。我以为,这种不加掩饰的率性与真诚对于当下的批评来说是稀缺而宝贵的。2020年底,我出版了《反诘与叩问——新笔记体批评》(作家出版社)这部文集,对“新笔记体批评”的建构面目逐渐清晰,意趣已然初尝。
“新笔记体批评”的形式与面相,或许与中国古典文学批评中的批注有某种相似之处,我亦会寻求以苏东坡为代表的那批文人士大夫的“文人画”的精神与品格,但味道终归不同。现在已经是21世纪了,我不能无视西方文论的存在与影响,也因此,付出在某一领域或层面的代价是无法避免的。
舍与得,此之谓也。
(作者系辽宁作协特聘签约作家)
来源: 中国艺术报